山河未倒,天子之气犹在。
这样的话语,当然不用在陛见的时候明说,下来之后,由周世显委婉地把意思稍加表达即可。
“史阁部,万岁这回南狩,用的是祭陵的名头,办的热闹一点儿没有坏处。”
意思是没有错,但开口第一个称呼就叫错了。
“驸马,”史可法愕然道,“我不曾入阁,忝理南京兵部而已,阁部二字,可不敢当。”
周世显心说对啊,现在还不是史阁部,自己是说顺嘴了。
不过没关系,他微微一笑,还是拿老办法来弥补。
“史公在南都领袖群僚,这次又救帝后于危难之中,名望功勋两宜,想来入阁亦是指顾之间的事。”
这是善祷,史可法口称不敢,抱拳相谢,算是领了这份人情。
这个细微之处揭过去,史可法从驸马的话中,已经弄明白了皇帝的意思,仔细想一想,真是越想越有道理。
这样的时候,气势最重要!所谓输人不输阵,只要气势不倒,便一切皆有可能,否则一口气挺不住,一泄千里,那就什么都完了。
“好,这件事不难,我请礼部去办。”
这就是南京的好处,作为备都,天子仪仗俱全,可以叱咤立办。
“对了,还有万岁的寝宫,”史可法主动说道,“仓促之间不能齐备,看看选哪一处从速加以修葺?”
他原来一门心思想把皇帝早日接入南京,现在既然觉得“宜缓不宜急”这个原则是对的,心思便活动开了,想的也更周到了。
“请问史公,紫禁城还堪住吗?”
史可法苦笑着摇摇头:“宫中殿舍,百不存一。”
说百不存一,并不是说那九十九间都不见了,而是说实在是破败到了无法居住的地步。
虽然说是备都,理论上说应该时刻准备着,但实际上谁也没想着这个自从永乐年间便空置荒凉的紫禁城,有朝一日还真的会迎来皇帝的入住,所以两百年来从未用心花钱维护,破败不堪是可以想象到的事情。
“那……”南京城内的事情,周世显也不熟悉。
“南京守备勋臣府规制宏大,可否先以此处为行宫,然后将武英殿修葺扩充,再请万岁移宫?”
“史公说可以,那就一定是可以的。”周世显抚掌笑道。
皇帝先不入城,但公事可以先开始办了,因为恰好身在浦口大营,所以“操心军务,暂无暇入城”便成为一个极好的借口。
要办的公事,最急的有三件。
第一件,是要草拟一封昭告天下的圣旨,传达皇帝已就位南都的信息,展示出君臣同心、励精图治的全新气象,也要展示出卧薪尝胆、卷土重来的绝对信心。
这封圣旨殊为关键,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,所以要召集词臣,反复推敲。
第二件,是要在浦口大营之中,逐日接见臣工,包括南京城中和各地赶来的官员,以及推举出来的父老乡绅。
第三件,则是要替淮抚路振飞办理抚恤,并且追查卢九德和马化豹二人的行踪。这件事波云诡谲,不知道会牵扯到多少人,因此办起来也需格外加以小心。
祭拜孝陵的事宜,也由礼部全力筹办。至于别的列祖列宗,南京没有太庙,只有奉先殿,于是隔天下了一道圣旨,“着驸马周世显先至奉先殿告祭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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